华尔街正在对美联储主席沃什的沟通方式重新定价。
市场对沃什上任后的第二次议息会议反应不佳，“沃什沉默”导致市场信心缺失，长期美债收益率在上周升至近二十年来高点。据报道，未来沃什还希望继续缩短美联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次数。
沃什一方面强调抗击通胀，另一方面却又不说明如何实现。他对利率政策方针保持缄默的策略，并未能有效缓解投资者和经济学家对其抗击通胀能力的担忧。投资者选择“用脚投票”，开始大量购入通胀保值债券（TIPS）。
美国财长贝森特近期接连在社交媒体和电视节目中为沃什进行辩护。他表示：“我1984年进入华尔街。当时你永远不知道美联储会采取什么行动，你必须据此调整仓位，而且你确实需要自己做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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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沃什不透露利率政策走向的策略时，贝森特说：“我认为这是一种‘排毒’过程，既针对金融市场，也针对财经记者。”
彭博行业研究市场分析师米翰（Brian Meehan）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沃什一直希望减少前瞻性指引的使⽤，如今这⼀目标已经实现。市场则不得不通过期货、期权、预测市场，以及最能反映政策分歧的信号--委员投票结果来重新构建对未来政策路径的判断。”
“光说不练，没用”
贝森特的这番言论是市场上两种意见交锋中的最新一轮高调表态：一方是沃什的支持者，他们认为这种低调的做法是美联储必要的改变；另一方则是批评者，他们认为尽管沃什在通胀问题上言辞强硬，但这种做法却引发了人们对其抑制物价能力的怀疑。
换言之，美联储降低通胀的计划是什么？沃什及其白宫盟友的看法是，不该问这个问题。
诚然，沃什多次表示，他致力于将通胀率降回美联储2%的目标水平，然而，美联储在连续第五次会议上以9票对3票的投票结果，决定维持利率在3.5%至3.75%的区间不变。“这是一个需要审慎思考的时期。”沃什表示。
BMO资本市场首席经济学家波特（Douglas Porter）表示：“真正引起广泛关注的是沃什针对通胀发表的强硬言论，但他并未给出任何近期将采取实际行动的迹象。”
美国银行全球研究部利率策略主管卡巴纳（Mark Cabana）将沃什比作一个声称决心减掉15磅体重的人，但既不运动、也不节食，更不使用GLP-1类药物。
卡巴纳说，态度坚决固然是好事，但除非人们知道你打算如何实现目标，否则没人会相信：“你无法愚弄债券市场。这是行不通的。”
“债券市场是投资者评估经济健康状况的重要风向标。”他表示，“债券市场会看穿这一切，这也是我们对上周所发生情况的解读。”
巴克莱美国通胀市场策略主管希尔（Jon Hill）认为，由于市场开始在收益率曲线中定价更高的通胀风险，TIPS的表现将优于传统美债。
投资机构“真正潜力投资”（True Potential Investments）已经将其TIPS头寸提升至固定收益组合的20%。该机构投资主管基德尼（Kevin Kidney）称，他们认为，美联储愿意容忍比其口头承诺更高的通胀水平。
实际上，大多数经济学家认为，控制通胀意味着需要提高利率。尽管美联储独立于白宫运作，但投资者和政策制定者都在密切关注沃什将在多大程度上与特朗普政府的立场保持一致——特朗普政府的官员数月来一直呼吁降息。
前纽约联储主席达德利（Bill Dudley）表示，长期债券收益率的上升表明美联储信誉受损。这加大了美联储工作的难度，因为当市场对央行产生怀疑时，往往会要求更高的利率。
“关于美联储如何看待货币政策，以及美联储可能如何根据新数据调整货币政策，实际上几乎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沃什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达德利表示。
阿波罗（Apollo）首席经济学家斯洛克（Torsten Slok）则认为，由于缺乏关于如何降低通胀的明确路径，收益率随之走高，因为“目前存在一种风险，即这一过程可能耗时更长，或者涉及政策失误”。
美联储将不确定性带回议息会议
回顾7月沃什的第二次议息会议，市场对沃什时代美联储决策的押注在7⽉第⼀次真正变成了“抛硬币”。
彼时，联邦基金利率期货显⽰，美联储加息25个基点的概率为38%，这是两年多来FOMC会议召开前方向性最难确定的⼀次。
这种分歧并不仅限于7⽉会议：Polymarket对年底前加息次数的预期主要集中在0~2次，而12月担保隔夜融资利率（SOFR）期权显⽰市场对加息3次及以上情景赋予了更高概率，即概率分布的右尾明显更厚。
米翰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前美联储主席）鲍威尔领导下的美联储曾刻意让FOMC会议显得索然无味，“前瞻性指引通常在决策日之前很久就已平息政策争论，维持利率不变通常被市场视为板上钉钉，在当降息25个基点时，市场通常在会议结果公布前两天就已经以超过90%的概率计入了这⼀预期。”
“由沃什领导的美联储与以往不同，7月会议标志着真正的制度转折点。无论是维持利率不变还是加息，都远未形成定论。”他补充道，“2024年9月会议是唯⼀勉强可以相提并论的会议，但当时的不确定性在于降息幅度，⽽非政策方向：市场已完全消化降息预期，且进⼀步下调25个基点的概率约为70%。”
“7月会议带来的风险截然不同。市场不再纠结于美联储会加息多少，⽽是在判断它究竟会不会加息。这使决策结果更具非此即彼的特征，政策反应函数更难把握，同时利率市场的潜在反应呈现出更强的不对称性。前瞻性指引的淡化并未消除市场预期，只是将预期形成的责任更多地从美联储转回市场本身。”米翰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
展望未来，Polymarket和12⽉SOFR期权均显⽰，美联储在年底前收紧货币政策的概率相当⾼，但在加息周期是否会延长这⼀风险上，两者的看法存在显著分歧。
“Polymarket的分布中，58%的概率集中在加息1~2次，⽽加息3次或以上的概率仅为11%。因此，预测市场的定价倾向于利率走高，但不支持加息周期延长。”米翰表示，12月SOFR期权所反映的概率分布右尾明显更为激进。期权隐含分布中，仅有39%集中在加息1~2次的区间内，而41%与2026年加息3次或以上相关。这种比较并非完全等效：期权价格不仅包含预期，还综合了波动率、偏度、持仓状况和风险溢价等因素。但这或许反而让这种分歧更具看点，⽽非相反。
“利率交易员似乎愿意支付更高成本，以防范美联储政策滞后于通胀，最终不得不采取更为激进的紧缩措施。”他对记者表示，“综合来看，联邦基金利率期货、预测市场、SOFR期权，以及潜在的FOMC内部投票分布，都在逐渐代替过去前瞻性指引所承担的政策沟通功能。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虽然减少了明确的政策指引，但市场对未来利率路径的需求并未消失，而开始利用各种价格信号自⾏推导政策走向，只是对于这条路径将通向何⽅，各方意见分歧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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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迪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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